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贝森特成功“突袭”日元,但为何无力驯服美债?

贝森特成功“突袭”日元,但为何无力驯服美债?

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近期在日元和美国国债市场上的不同表现,揭示了一个重要的市场规律:政府可以影响价格偏离均衡的速度,却难以决定均衡价格本身。虽然贝森特的公开表态一度推动日元大幅反弹,但面对持续上升的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,其政策工具却显得相对有限。

两者差异首先来自市场结构。日元市场本质上是一个政策博弈市场。美国与日本近期围绕汇率形成罕见协调,日本动用近千亿美元资金干预汇市,美国则提供政策支持。与此同时,贝森特多次暗示其对日本央行政策路径拥有较强洞察力,向市场传递出日本可能进一步加息或继续干预汇市的信号。这种“信息优势”叠加政策协同,使得做空日元的套利资金面临双重风险,从而触发部分空头回补。

然而,日元反弹更多是对市场预期的影响,而非趋势逆转。决定美元兑日元长期方向的核心因素仍是美日利差。只要美国利率显著高于日本利率,资金配置美元资产的动力就不会消失。因此历次干预之后,日元空头往往重新建立仓位,说明政策可以减缓汇率贬值速度,却难以改变其长期均衡水平。

相比之下,美国长期国债市场面临的是完全不同的约束。贝森特不是在与投机资本博弈,而是在与全球债券市场定价机制竞争。近期财政部扩大长期国债回购规模,但市场反应冷淡,10年期国债收益率反而继续攀升。这反映出投资者认为回购只能改善流动性,无法改变供需关系。对于规模超过30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市场而言,几十亿美元级别的回购影响微乎其微。

更重要的是,推动长期收益率上升的是一系列结构性因素,包括持续扩大的财政赤字、不断增长的国债供给、企业融资需求上升以及能源价格上涨引发的通胀担忧。这些因素共同推高期限溢价,而财政部既无法控制通胀预期,也无法改变市场对美国财政可持续性的判断。贝森特本人也承认,其目标只是推动市场回归均衡,而非改变均衡价格。

近期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(Scott Bessent)在日元和美国国债市场上的一系列操作,引发了市场一个有趣却极具现实意义的问题:如果他能够凭借几次公开表态和政策协调推动日元大幅反弹,为何面对持续攀升的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,却显得办法不多?答案在于,两者虽然都属于金融市场,但背后的运行逻辑、参与者结构和定价机制存在本质差异。归根结底,贝森特能够在外汇市场扮演具有影响力的参与者,却无法在长期国债市场成为决定价格的主导者。

从结果来看,近期贝森特对于日元的表态确实取得了显著效果。美元兑日元汇率在其公开发声后迅速回落,日元升至数月高位。市场之所以如此敏感,并非因为投资者认为美国财政部长能够决定日元汇率,而是因为他代表着一个具有执行能力的政策联盟。在日元问题上,美国和日本并非各自为战,而是形成了罕见的协调框架。此前日本政府动用了接近千亿美元规模干预汇市,美国则在政策层面给予支持。对于外汇市场而言,这种协调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威慑力量。

更重要的是,贝森特向市场释放了一种“信息优势”的信号。当他表示自己对日本央行和日本政策制定层下一步行动拥有“相当好的了解”时,本质上是在告诉市场,做空日元不仅是在押注利差,还可能面临政策突袭风险。对于高杠杆的套利交易而言,这种风险极具杀伤力。因为一旦日本央行进一步加息,或日本政府再次大规模干预汇市,空头可能同时遭遇利率和汇率两个方向的损失。从博弈论角度看,贝森特实际上是在通过提高对手的不确定性成本,迫使部分投机资金撤退。

这也是外汇市场与债券市场最重要的区别之一。外汇市场的边际定价者往往是对冲基金、CTA以及其他杠杆交易者,其头寸集中度较高,对政策信号异常敏感。许多时候,官方的“喊话”本身就是一种干预工具。当交易者相信政府可能采取行动时,他们往往会提前平仓,从而放大政策效果。因此,汇率市场经常出现“预期先于行动”的现象。

但即便如此,贝森特对于日元的影响仍然是有限度的。过去几轮日元干预都证明了同一个规律:政府可以改变市场运行的速度,却很难改变方向。支撑美元兑日元长期维持高位的决定性力量仍然是美日利差。只要美国利率远高于日本利率,资本就会持续流向美元资产,套息交易仍然具有吸引力。事实上,在此前日本大规模干预结束后不久,部分国际基金便重新建立了日元空头仓位。这意味着,即便拥有政策协调和信息优势,贝森特能够影响的更多是市场情绪,而不是长期均衡价格。

这种局限在美国长期国债市场上体现得更加明显。如果说日元市场是一场政策与投机资金之间的博弈,那么长期美债市场则是全球投资者对美国经济、财政和通胀前景进行的一次持续投票。这里不存在一个可以被集中打击的对手,也不存在能够通过政策威慑改变的大规模单边仓位。

近期美国财政部宣布扩大10年至20年期国债回购规模,试图向市场释放稳定长端利率的信号。然而市场反应却并不积极。投资者原本期待更大规模的操作,结果公布后10年期国债收益率反而继续上升,并一度逼近近年来高位。这反映出市场已经认识到,财政部的回购更多只能改善流动性,而无法改变债券市场的供需平衡。对于规模超过30万亿美元的美国国债市场而言,数十亿美元级别的回购,影响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。

事实上,贝森特本人也已经公开承认这一现实。他表示自己并不认为能够改变市场的均衡价格,其目标只是帮助价格回归均衡。这一表态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:美国财政部认识到自身影响力的边界。财政部可以调整发行结构,可以进行回购操作,也可以通过沟通管理市场预期,但无法决定长期利率应该处于什么位置。长期利率最终反映的是全球投资者对于未来增长、通胀、财政赤字和债务可持续性的判断,而这些都是市场力量而非行政力量决定的。

更关键的是,目前长期国债市场面临的压力具有明显的结构性特征。美国财政赤字持续扩大意味着未来几年国债供给仍将维持高位;企业融资活动增加推升整体利率水平;能源价格再度上涨则强化了市场对于通胀黏性的担忧。在这种背景下,投资者要求更高的期限溢价来持有长期国债几乎成为自然结果。换句话说,推动收益率上行的并非市场情绪,而是宏观基本面。

与此同时,一个颇具讽刺意味的现象正在出现。为了支撑日元,日本需要出售海外资产筹集资金,而这些海外资产中相当部分是美国国债。换言之,美国支持日本稳定汇率,而日本又通过出售美债来实施稳定汇率的政策。这意味着贝森特在帮助日元的同时,实际上也在间接增加美国国债市场的供给压力。从全球资本流动视角来看,两项政策之间甚至存在某种内在冲突。

因此,贝森特在两个市场中的角色截然不同。在日元市场,他拥有协调优势,可以联合日本政府和日本央行共同向投机资金施压;在美国国债市场,他只是众多参与者之一,需要面对全球央行、主权财富基金、保险公司、养老基金以及资产管理机构的集体定价。前者更像是一场战术层面的博弈,后者则是对美国长期信用状况和财政前景的战略性判断。

这也是为什么华尔街越来越多机构开始讨论更激进的方案,即直接削减长期国债发行规模。德意志银行、摩根士丹利和花旗等机构均认为,如果财政部希望真正压低长期收益率,仅依靠回购远远不够,更有效的办法可能是减少20年和30年国债供给,提高短期国债发行占比。这相当于通过改变债务结构而非直接干预价格来影响市场,其效果理论上也会比回购更持久。

对于投资者而言,贝森特近期的经历实际上揭示了一条重要规律。外汇市场受到政策协调和预期管理影响较大,因此政府往往能够在短期内改变价格走势;而国债市场最终由财政、通胀和增长等宏观变量决定,行政力量能够影响波动,却难以逆转趋势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日元问题是一个博弈问题,而美债问题是一个均衡问题。贝森特能够改变市场对未来路径的预期,却无法单独改变市场对美国长期财政现实的判断。

因此,我们认为,未来决定美国长期收益率方向的关键变量仍然是财政赤字、通胀路径以及国债供给结构,而非财政部的回购操作本身。在这些因素出现实质性改善之前,长端收益率中枢大概率仍将维持易上难下格局。贝森特可以影响市场情绪,可以减轻市场失衡,但无法战胜由全球资本共同决定的均衡价格。这正是他能够影响日元,却难以驯服长期美债收益率的根本原因。

本文来源:GTJAI宏观研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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