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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有一批未来十年上涨一万倍的资产,怎么办?

如果你有一批未来十年上涨一万倍的资产,怎么办?

每年五月,都有人重新计算那两张披萨值多少钱。
10,000 BTC,按当天价格折算。数字每年不同,结论差不多:Laszlo Hanyecz 亏了。
Bitcoin Faucet 也常被这样计算。2010 年,Gavin Andresen 做了这个网站,来访的人可以免费领取比特币,最初一次 5 BTC。后来再看,这些币大多没有被长期持有。
这种计算默认了一个前提:今天的价格已经存在,而早期参与者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把币留下。
可以反过来想。
如果 2010 年拿到 BTC 的人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,因此不卖、不花,也不送人,会怎么样?
首先,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价格。
价格来自交易。有人愿意卖,有人愿意买,双方判断不同,价格才会出现。一批只进不出的钱包只能留下余额,不能形成市场。
更长时间看,还有手续费的问题。矿工收入来自区块补贴和交易手续费。补贴从 50 BTC 开始,每 21 万个区块减半,现在是 3.125 BTC,以后还会继续减少。分配不仅是分收益,也是分成本。早期网络的安全成本由全体持币者通过代币增发共同分摊;如果未来所有人只囤不转,缺少链上交易的手续费支撑,等补贴接近零,维系系统安全的成本就成了空谈。
所以,对个人来说,长期持有可能是最好的策略。
但如果所有人都这样做,这个策略本身无法成立。
那些后来看来很差的交易,也是比特币获得价格的方式。
这涉及一个比稀缺更基础的问题。
这是分配。
分配不是比特币特有的问题。
土地、粮食、公司利润、遗产,都要回答同一个问题:归谁。
而且分配不是生产结束以后才发生。
拥有土地的人可以收租,拥有股权的人可以分利润,拥有资本的人可以继续投资。每一轮生产都站在上一轮分配的结果上。上一轮的结果,会成为下一轮谁有更多收入和机会的起点。
只要资源有限,分配就不会结束。变的是依据,背后是规则,规则往下追问就是权力。
货币也是一样。
新增货币不会同时出现在所有人的账户里。它通过信贷、财政支出、资产购买等方式进入经济。总量相同,先到谁手里,结果完全不同。
比特币的 2100 万枚只规定了总量,没有回答这些 BTC 最初怎么进入人的手里。
中本聪本来可以在启动时生成全部 BTC,再决定其中多少留给自己,多少给开发者,多少卖给投资人。总量仍然可以是 2100 万枚。
区别在于,第一次分配由谁决定。
比特币选择了挖矿。
中本聪决定了最初的规则,但网络运行以后,他不再决定下一枚 BTC 给谁。矿工按照同一套规则竞争,产生符合规则的区块,获得奖励。
这不代表结果平均。早期矿工少,普通电脑就能参与。后来 ASIC 出现,电力、设备和资本逐渐成为门槛。不同时间进入,结果当然不同。
比特币没有平均分配 BTC。它空出来的是“由谁决定分配”这个位置。
挖矿只解决新增 BTC 怎么产生。
已经产生的 BTC 怎么走,交给持有者和市场。
Bitcoin Faucet 把 BTC 送给新人。披萨交易让 BTC 换到现实商品。后来交易所出现,矿工卖币支付电费与硬件成本,早期持有者兑现,后来的人买入。
BTC 不断从一批人手里转到另一批人手里。
这一步很重要。如果早期持有者始终不卖,后来的人就很难进入。没有持续交易,市场也无法形成足够多的报价和流动性。
所以分配不是网络启动时发生一次。它一直在发生。
而只要交易和积累继续,结果就不会一直保持分散。
有人卖,有人买;有人消费,有人积累。财富会重新集中。
算力也会集中。大型矿场有更低的电力成本,矿池可以组织大量算力。开发上的影响力同样会集中。代码公开,不代表所有人都能长期理解并参与底层协议。
分配继续下去,差异一定会出现。
真正的问题从这里开始。
假设一个人拥有 51% 的 BTC。
他拥有巨大的财富和市场影响力,但不会因此获得 51% 的协议控制权。比特币不按持币数量投票。他不能修改别人的余额,也不能因为持币多,就把总量从 2100 万改成 4200 万。
51% 算力不同。多数算力可以重组最近的区块,可以尝试双花,也可以通过不打包某些交易进行审查。
但多数算力不能在没有私钥的情况下转走别人的 BTC,也不能要求节点接受违反现有规则的区块。
而且这种能力本身依赖市场继续认可比特币。如果多数算力长期用于重组和审查,市场对这张账本的判断会变,BTC 价格下降,矿工收入和矿机价值也会受损。记账权虽然变大,承载这份权力的资产却在贬值。
有一种权力,和能随便用这种权力,是两件事。
比特币内部的几种优势并不完全等价:持币多是财富优势,算力多是出块和重组能力,开发者可以修改和提出代码,节点按照自己接受的规则独立验证。
这些角色会重叠,也会互相影响,但协议没有规定一种优势能自动获得其他所有权力。
现实社会里,优势之间经常可以无缝转换。
财富可以买土地和公司,也可以买传播能力。经济影响力可以变成社会影响力,再影响政治和法律。法律又会改变产权、税收和市场规则。上一轮分到的优势,开始决定下一轮怎么分。
所以长期分配最难的地方,不是第一次怎么分。
第一次总能设计:可以平均,可以抽签,可以按劳动,可以按资本,也可以交给市场。
真正麻烦的是赢家已经出现以后。
如果上一轮的赢家可以利用已有的财富、组织和影响力直接修改下一轮的规则,那么最初采用哪种分配方式,重要性会逐渐下降。
比特币没有消除集中。资本依然在场外渗透,矿池在整合,资金也可以赞助开发。它没有斩断这些现实联系,它做的是在协议底层设立防火墙,不让某一种优势拥有改写基础共识的直接通道。
持币多,不能按持币比例修改协议;算力再多,只要区块违反了规则,全节点照样直接拒绝;开发者可以写代码,不能强迫别人安装;节点可以拒绝自己认为无效的区块,也不能命令其他节点接受自己的判断。
只是没有一个简单接口,可以把某一种优势直接换成最终决定权。
但早期还有一个特殊因素:中本聪本人。
他写了白皮书,发布了最初的软件,也参与早期开发和讨论。
协议没有给他特殊权限。他不能凭创始人身份修改别人的余额,也不能要求节点接受违反规则的区块。
但他的意见天然比普通参与者更有分量。当社区对某个设计存在分歧时,中本聪的解释很难被当成普通意见。
这不是协议赋予的特权,是身份带来的影响力。这种影响很难通过代码限制,因为“比特币创造者”只有一个。只要创造者还在,他就天然是改写下一轮分配规则的一个潜在后门。
2010 年以后,中本聪逐渐减少参与。2011 年,他离开公众视野。原因不知道,也没有必要替他补充动机。
结果比较明确:比特币少了一个天然拥有最高解释权的人。
他的退出没有解决财富集中,没有解决算力集中,也没有消除矿池、交易所和开发者的现实影响力。它只拿掉了一个特殊的权威位置。
此后再发生争议,开发者提方案,矿工选择软件,节点决定接受什么规则,市场给出自己的判断。没有一个创始人的身份,可以直接宣布结论。
回到那两张披萨。
按今天的价格看,那当然是一笔很差的交易。但今天的价格并不是提前存在的,它来自后来无数次买卖、转移和使用。
对个人来说,持有可能是对的。对一个还没有价格、没有足够持有者、也没有成熟市场的网络来说,只持有是不够的。
分配真正要问的,不只是第一次怎么分。还要看后来的人怎么进入,维持系统的成本由谁承担,以及上一轮获得的优势,能不能用来修改下一轮的规则。
比特币没有完全解决这些问题,它只是对其中一部分作了限制。
2010 年,中本聪在论坛里写过一句话:

“二十年后,要么会有非常大的交易量,要么就没有交易量。”

一种资产如果只被极少数人囤积,而始终没有完成真正的流动与分配,它的系统安全就无法在漫长的时间里自洽。二十年后它到底走向哪一边,取决于这套规则能否继续承受现实世界的检验。